第二天上班，就接到H省电视艺术中心的电话，通知我下个星期一上午去上班，时间上早上八点，地点是省人大9栋楼。我的心里一阵狂喜。今天是星期五，明天双休日，我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跟王胖子说辞职。当然不能说是去电视艺术中心搞专题片，想了想，一个谎言在我脑海里瞬间铸成。

当时正是七月中旬，外面很热，下午三点钟，王胖子从外面回来，跑到空调前将脑袋凑到排气窗那里吹冷气。等过了一会，王胖子回到他的办公室，我跟了进去。

王胖子问我有什么事？

我说，王总，我呢，以前在一家公司上班，那家公司前两个月效益不好，我就请假，现在那家公司说最近挺忙的，让我先回去，我想跟王总商量一下。

王胖子是个明白人，知道怎么回事，说道，哦，是这样啊，嗯，然后装做很关心人的神态问，你以前在那个公司做什么呀？

我说，主要是处理一些办公室的事情，乱七八糟的事都干，比如采购办公用品，日常工作等等。

王胖子说，在那边可能工作比较稳定点，不像这边，但是跑业务很能锻炼人，如果好好干也不差的。

我说是啊。

王胖子看我态度坚决，就说，行啊，你先回去看看，先不要急着辞职，如果觉得那边不行再回来，金鸡公司永远都欢迎你。这个月的工资我让财务到时候打到你卡上，你放心。

我连忙说，谢谢王总，谢谢王总。

下班前收拾好自己的物品，从那以后，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
我清楚的记得第一天上班是7月15日，星期一，正值炎热的夏天。

我早早的赶到9栋楼，看到楼底下挂着一块白色的竖牌，上面写着“H省电视艺术中心”，格外的惹眼。当时电话里没讲是在几楼哪个房间，看到一楼两个房间门紧闭，于是走到二楼，发现二楼是住家的，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红对联。二楼不对，上三楼，依然如此，却在三楼发现一个小姑娘，好像也在寻找什么。我猜可能和我一样，也是来此上班。一问，果然不出所料。我说肯定不在上面了，还是下去看看吧。到了下面，一楼右边的那个房间门打开，我看到了那天面试我的夏科长。

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办公室，面积大概有50平方，里面用白塑料板隔成三个隔间。最外面的隔间，也就是一进门那间，放着一张深黑色的老板桌和老板椅，这是我们夏科长的宝座。

上午一共来了六个人，加上我在内，四个男的两个女孩。

其中包括那天下午面度的很能侃的男孩，他叫许可亮。还有我老乡，名叫詹顺。另外一位男孩的姓很奇怪，名字也像个女孩子，叫司佳，戴个近视眼镜。有位女孩子就是和我在三楼碰上的那位，与我同姓，叫王燕，圆圆的脸庞，大大的眼睛，樱桃小嘴，短发，身上背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包。另外那位女孩子来的最迟，名字我忘了，刚来就发现表情不对劲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王燕一问才知道，原来她早晨过来上班坐公交车手机被盗，据她说刚买不到一个月，眼睛都红了，坐在椅子上六神无主。

办公室男人比较多，一起围过来，大家七嘴八舌的，你一句我一句安慰。要她赶快去移动公司办理挂失，还有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云云。但女孩子依然如故，过了一会给一个好友个电话，说向夏科长请假出去，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，可能她觉得来这个单位上班真晦气。

走了一位，剩下的就我们五位。这个办公室还有几位老员工，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，型号很齐全。

我们9栋楼靠路边，路边一排全部是门面房，门面房的背后就是单元进出口。我们办公室的隔壁就是门面房，店面名叫雅典娜休闲，一听这名字就让人联想到色情服务。因为隔壁搞按摩的都是小包厢，我们后来给办公室的三个隔间分别取名为一包、二包、三包。最外面的就是一包，也就是夏科长的位子。我们新来的四个男的被安排到三包，里面正好有四张桌椅。王燕被安排在二包，和他们老员工在一起，我当时就感觉他们故意这样安排，后来证实我的猜测正确。

上午，我们四个新来的员工，大家互相“呱蛋”，这是当地方言，聊天都叫“呱蛋”。原来他们三位和我的想法一样，来这里以为这家单位是电视台，到现在还这确定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单位，又不便询问，只好私底下小声议论。因为早晨人到齐了之后，夏科长让我们先熟悉熟悉环境，暂时不要急着开展工作，我一听，这是典型的事业单位作风，这究竟是什么单位？我很困惑。

瘦瘦高高很黑的那位，也就是许可亮，简直就是话篓子，不说话就没法活了。一个人坐在那里滔滔不绝、侃侃而谈。他说自己原来在南华演艺广场上班，那是娱乐场所，他所属业务部门。业务范围主要是门票背面的广告，以及他们演艺广场大厅里侧面的电子广告牌，和演出前大屏幕上播出的几分钟广告。

据他说，每天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，公司有一辆商务车，出去跑业务专车接送。到客户那就吹牛，然后带客户到演艺广场来看演出，当然是免费的，所产生的费用公司报销。就这样，业务还不是很好做，现在的人太精了，大多数人认为在门票背面的广告没效果，谁看那玩意儿。大家来演艺广场看演出，其实很多都是来此谈业务，一边玩一边做生意，愿意做广告的很少。许可亮称自己在那赚不了多少钱，但日子过的很潇洒，第天晚上带客户过来玩，抽烟喝酒看节目。说到节目，他就来劲了，什么藤格尔都没法跟他们公司请的那位哥儿们媲美，说起那位哥儿们，唱歌太投入，拿手的节目就是刀郎的《2002年的第一场雪》，唱到最后将身上的T恤衫当场扯烂，拿起一瓶酒从头顶往下倒，场下喝彩不断，成为公司的台柱。公司里有不少模特儿，没事就找她们打情骂俏，很惬意。到了下半夜，跑到隔壁的浴场泡个澡，睡到早上十点多才起来，快活神仙。

因为他长的黑，看不出年龄，于是我们就问他今年多大了？

二十一，他熟练的弹着手上的香烟，淡淡的说。

说到年龄，大家互相坦白，詹顺大我一岁，今年二十六，我二十五，司佳和我一样大，王燕二十三，许可亮最小，却让大家感觉到他是个喜欢乱的人，事实也的确如此。他说起自己的恋爱史，很陶醉，从高中就开始跟女生上床，而且都是人家主动泡他。曾经把一位女生肚子搞大了，结果女生父母找到学校，最后私了解决。说到以前上学，他的眼睛冒着绿光，用当地方言说就是混得照。全校没有不认识他许可亮的，有回他爸来学校找他，在校内随便的找了个同学问许可亮，结果人家把他爸直接带到他教室，后来他爸狠狠的批评了他。

上大学后，他有所收敛，即便如此，桃花运仍然是剪不断，理还乱。跟他上床的女生至少在二位数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