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刚到办公室,就听夏科长坐在椅子上大声说:“昨天酒喝了不少,不是我要喝,哎呀,杜处长太客气了。还有他们赵检察长,厅级干部,是个女的,你说我怎么能不喝?那不难看嘛。这检察长和我还是校友呢。还有吴健,那个骚货,别看昨天累,但他快活啊,人家都是厅局级干部,有面子。吴健中午没喝酒,因为下午要拍片子,晚上没事了,逮到紧喝。你们不信问王检。”
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我。
“是的是的,”我说,“夏科长,我呆会把我们的账号传真过去?”
秦凯:“你先等等吧,昨天刚拍完片子,今天就传账号,那不就是在催钱嘛,不大好。”
夏科长:“对,先别急着传,等两天。”
这时,夏科长手机铃声响了。
夏科长:“喂,健哥啊,呵呵……什么?……全是黑的?……怎么搞的?……都不行吗?……我操……我日……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,这事我做不了主,你跟苏主任讲吧……行,那我来讲……”
夏科长挂掉电话后,脸色认真的看着我,说:“王检,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。”
我问:“怎么回事?”
夏科长:“吴健说昨天拍的片子全是黑的,可能都要作废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,我的心情犹如五雷轰顶,真他妈的操蛋,这叫什么事?
其实这次拍片子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尤其是在路上被交警罚款后,就一直担心会出什么事。虽然拍摄期间没有发生意外,但意外最后还是发生了。
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
我问:“怎么会这样?”
夏科长:“机器故障。”
我又问:“那怎么办?”
夏科长:“这事可能是中心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事情,等会苏主任来了跟苏主任说吧。”
秦凯问:“王检,你昨天拍片子的时候,也没提醒让吴健倒带子看看效果?”
我说:“我第一次拍片子,哪里知道还要问这事。”
夏科长:“这事不怪王检,昨天拍片子中间我问过了,吴健那鸟人说,没事,不用看了。操,现在出事好了吧?”
秦凯:“吴健的性格就是粗心大意,我以前拍片子,都会提醒他的。”
夏科长:“他那人就那样,上回我们去拍十七中的时候,才好玩呢。到了学校,吴健突然跟我说,夏科长,我忘了带电池。没办法,后来打的回去讨。还有一次,秦凯,你还记得吗?我们去东阳酒厂拍片子,开车要四个小时,快到的时候,吴健说,夏科长,带子搞忘掉了。他妈的,老子当时一听真想捶死他。东阳市转了几圈,也没找到卖带子的地方。后来没办法,打电话回来让人从车站将带子托运过去。又一想,等带子到的时候,至少是下午四五点钟,太迟了。于是我们跑到东阳市电视台,问他们借两盘带子,对方不认识我们,不借。我们只好开车赶到酒场,正好十一点多,我们休息一会就开始吃饭。从十一点多开始吃,一直吃到下午一点多钟,我们四个人喝了五瓶酒。当时就是为了拖时间,还不能让酒厂知道我们没有带子。中间我们打电话到省电视台,让省电视台再打电话给东阳市电视台,转了一圈,才借到带子,差点就穿帮了。”
吕海涛:“王检,如果这次要不是因为这事,你的这个单子是中心最顺利的一个。”
虽然搞单子不容易,但我终于搞到一个,可是竟然是这种结果,让我痛心不已。想骂人,却不知道骂谁。吴健这鸟人每次拍摄前不检查机器设备吗?还有苏主任,为什么拍片子要请外面的人去拍,脑子秀逗了,自己不能买个摄像机拍吗?省钱不说,也不至于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啊。
我在想,去梅城检察院拍摄之前,他们几个同事心里面一定妒嫉我出了单子,这时出了意外,他们一定心里面在偷笑着呢。
天啦,我怎么这么倒霉啊!本来两千块钱已经到手了,现在这两千块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属于我。
夏科长看着我黯然伤神,过来安慰:“王检,待会我带你去苏主任那,你放心,这事不是你的责任。”
我说:“关键是人家是检察院,要是听说出了这事,说不定就说老子不拍了。”
秦凯:“你放心,该你的提成一分少不了你的。”
我说:“不是吧?人家没给钱,老苏不可能自己掏腰包给我。”
秦凯:“像这种事肯定他们制作部赔偿损失。”
吕海涛:“人家说不定说,钱我们给,但就是要片子,看你怎么搞?跟检察院打官司?哈哈,不想好了。”
我说:“合同没签,真要打官司我们大不了就什么都不承认,能把我们怎样?”
吕海涛:“这样啊,那要是他们知道我们是假冒电视台,就死定了。”
王学玲:“你打电话试试看嘛,万一愿意补拍呢?”
我说:“真要去补拍也不好办,那些处长们忙得要死,上回拍片子是提前一个星期约好的,你以为那么简单啊。”
夏科长:“我打个电话看看苏主任可来了。”说完打电话到后面办公室,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挂掉电话,对我说:“王检,苏主任来了,我们去吧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到了苏主任办公室,夏科长:“苏主任,跟你讲个事。”
苏主任:“昨天还好吧。”
夏科长:“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事呢,早上刚来,吴健打电话给我,说片子全是黑的,根本不能用,机器故障。”
苏主任点燃一根香烟,抽了半支后,才说:“这就好比人家结婚你去摄像,结果回头说片子拍废了,你不可能让人家再重新结次婚吧?多扫兴,夏科长,你跟梅城那边说了没有?”
夏科长:“还没有,哪敢讲啊,吴健告诉我之后,就立马到带着王以轩到你这来了。”
苏主任:“这事让王主任先跟老郭那边沟通一下,看怎么搞。”
老郭姓郭,名字不详。据说发家是从搞婚嫁摄像开始,后来认识老苏,就成了H省电视艺术中心的制作部。当年的老苏,片子不断,三天两头做片子。但时过境迁,老郭已经不是当年的老郭,除了给我们电视艺术中心做片子,自己也在外面接私活做。这主要一个原因就是我们中心最近几年日渐衰退,以前老郭是给老苏打工,现在是老苏在给老郭打工。
听夏科长说,以前中心有自己的制作部,什么摄像机、非编之类的设备一应俱全。只是苏主任小家子气,大账不会算,净会算小账,最后为了省钱,把设备全卖了,做片子定点让老郭做。
虽然我们这边称老郭的小作坊为制作部,其实他们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公司,后来我去过一次,只是比较小而已,就在科技报社的上一层,名字叫“金色影视制作”。
制作部一共四个人,老郭,老黄,吴健,张新文。老黄主要负责行政,吴健和张新文是全能型人才,既负责摄像又负责后期制作。
夏科长将情况和王主任讲明后,王主任当场给老郭打电话,老郭在电话里答应这事他们那边承担责任,如果再去补拍,所有的费用都算他们的。
回到我们这边办公室,他们问:“怎么样?”
夏科长把情况说了一遍,大家都在皱眉叹息。
吕海涛:“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怎么和梅城检察院那边解释,然后再去重拍。”
秦凯:“就讲今天有个同事把昨天的带子拿去拍片子,结果抹掉了。”
吕海涛:“这样不好吧,要不就说昨晚我们的摄像机连带子一起被盗。”
夏科长:“你们那样讲都不好,容易让人怀疑真实性,依我看,就说我们片子看了,有几个镜头效果不是太好,可能需要重新补拍一下。”
吕海涛:“要是对方讲那几个镜头我们不要了呢?怎么办?”
夏科长:“要是跟对方说带子都不能用,搞不好人家来一句,我们不拍了,那我们你怎么搞?”
我问:“对,要是他们不拍了,那我的提成不是也泡汤了?”
詹顺:“不知道。”
秦凯:“你放心,少不了你的,要是不拍更好,让老郭他们那边直接把钱给你,省得再去拍麻烦。”
我说:“不大可能,他顶多承担老苏的损失,我的不一定在考虑范围之内。”
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,搞得我心灰意冷,本来八千块钱按百分之二十的提成算至少有一千六,现在还不知道能否到手。另外我准备今天上午和丰海县检察院联系,搬出赵检的牌子,应该没问题,现在出了这事我也不敢打电话,也就是说损失的是两笔单子,三千二没了。
夏科长说,要是补拍我坚决不去,多难为情啊。
我也说不去了,让他们制作部去吧。
之后几天,我的精神状态发生了严重的转变,打电话也不像以前那般积极,基本上每天都是在担忧中度过,用四个字形容:萎靡不振。
我以为补拍的事情由制作部那边跟检察院联系,没想到等了一个星期,他们那边也没动静。最后我问王主任,制作部那边什么时候联系补拍的事宜?正好制作部的老黄骑摩托车过来送账目清单,顺便提到这事,老黄说,这事由我去联系,如果对方肯拍那就去补拍一下,如果不肯补拍,那上次拍片子产生的费用都算他们制作部。我就问,那我的提成呢?老黄说,提成是不可能赔你的。
当时我一听就火冒三丈,凭干什么你不赔我的损失?责任是你们引起的,现在只赔老苏的损失,难道就不赔我的损失了?
我说:“这次事故是你们的责任,对吧?”
老黄没作声。
我又说:“本来不出事,我的提成可以拿到。现在被你们搞出这种事,如果导致我的提成拿不到,我不会罢休的。”
老黄:“这事你不要跟我讲,没用。”
这老黄可真够狡猾的,一句话就把我挡在千里之外,而且说完就溜之大吉。
我就跟王主任说:“如果这次我的提成拿不到,我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王主任:“片子没拍你有什么提成?”
我说:“不是没拍,是拍了因为他们的人为原因,导致片子作废,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王主任:“那也不行,你片子没做没播,就不算。”
我问:“那要怎样才算?”
越说我越来气,这算什么事啊?
我接着说:“我们好不容易搞个单子,结果弄成这样,如果不给提成就是不行,而且中心有义务去找制作部提出赔偿我的损失。”
王主任:“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
我大声说:“自己人都不帮自己人,怪不得刚才人家都不拿我们当回事。”
王主任:“你要找就去跟苏主任讲,跟我讲没用。”
夏科长听到我在这边争执,打开办公室的门,对我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让我回去。
我回到办公室,夏科长说:“哎呀,王检,你跟王主任吵没用,她只是个办事的。”
我问:“那我该找谁去?”
夏科长:“现在的情况是跟杜处长联系,问他们是否愿意补拍,如果不肯补拍,我们再讲赔偿损失的话,要是肯补拍不就更好嘛。”
我说:“他们说让我们跟梅城检察院联系补拍的事情。”
夏科长:“这事等会我来问问苏主任看怎么搞。”
十一点多,夏科长为此事特地询问苏主任,苏主任说这两天挺忙,回头考虑考虑再做决定。既然如此,那我就等苏主任的决定。没想到这个决定一等就是半个月,仍然没有结果,急得我团团转,心想不能再这样耗下去,看来自己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。在这个世界上,什么人都靠不住,只有靠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