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酒店还是中午那家,人数却是中午的两倍。
参加酒席的人员有:赵梅芳检察长,政治部张主任(女),杜处长,宣教处岳副处长和张副处长,唐老师,夏科长,吴健,司机张师傅,王燕,最后加上我,共是十人。
除了司机张师傅没有喝酒,其他所有的人,包括王燕,都上白酒。
杜处长:“今天晚上我们的赵检想跟新闻界的朋友交流一下,我们赵检是H大学法律专业。”
夏科长:“赵检,我们是校友哦。”
我现在听到H大学就冒汗,因为我来省电视艺术中心冒充的就是H大学新闻专业,生怕遇到校友,万一穿帮就丢死人了。
赵检淡淡的说:“是吗?”
夏科长问:“赵检,你哪一届的?”
赵检:“82届的。”
夏科长:“那你比我早二十年啊,我是2002届的。现在省里搞新闻的,基本上都是从我们H大出来的。”
听到这里,我又冒了一次汗,担心夏科长点我的名,幸好赵检接过话茬说别的去了。
上菜时,杜处长宣布:“今晚的‘酒司令’由我的部下张处长担任。”
张主任:“我们张处长还是个作家呢,平时喜欢写东西,市作协会员对吧?张处长。”
张处长:“嗨,哪里哪里。”
张主任:“张处长,你今晚当‘酒司令’不要徇私舞弊哟。”
张处长:“我有个建议,现在你们把杯子全部放在一起,今晚倒酒公开,谁发现我倒酒有问题请及时举报,有我们赵检在此主持公道。”
大家都笑了,笑完后把自己的玻璃杯放到圆桌上,转到张处长面前,张处长撬开酒瓶,平均为每个杯内倒有二两左右。平时不喜欢喝白酒的我,此时也硬着头皮喝。从赵检开始,一路敬下来,杯里所剩无几。张处长发现我杯里没酒后,非要为我添酒,抵抗不过,只好略加几滴。
赵检问:“夏科长,你们那位小姑娘叫什么名字?”
夏科长:“叫王燕,王燕,给赵检敬酒——”
王燕红着脸端起酒杯站起来:“赵检,我敬您一杯。”
赵检脸上笑嘻嘻的:“好好好,坐下坐下,你站着我喝不下。”
王燕对酒杯里泯了一小口,坐下。
赵检:“王燕,才毕业吧?”
王燕:“嗯,今年刚毕业。”
赵检:“不错不错。”
今晚的菜肴丰富,基本上以荤菜为主,大家边喝边聊。
我们这边基本上就数夏科长酒量最大,平时100毫升装的二锅头一口喝干,今晚表现出色,喝了几个来回本色依旧。
吴健属于后来劲的那种类型,开始喝酒少,越到最后越要喝的那种。
吴健:“赵检,我敬您一杯。”
“嗯,”赵检喝完酒,“向你打听一下,像我们检察院买摄像机应该买什么样的?”
吴健:“你们平时主要拍什么?”
赵检指着杜处长:“有时候他们宣教处要拍一些会议啊什么的。”
吴健:“我建议你们啊,就买四五千块钱的,那种小的DV,就足够了。”
赵检:“这个我们不懂。”
吴健:“不懂不要紧,现在在网上买也很方便,有个什么网站来着……”
我说:“淘宝网。”
吴健点头:“对对对,就是淘宝网,在上面卖摄像机的人多得要死,价格还非常便宜。”
赵检:“在网上买东西?”
吴健:“现在网上购物很方便,你不用担心上当受骗。比如说,你看中哪个摄像机后,把钱汇到网站,然后网站通知卖家发货,等你收到摄像机后,网站才把钱转给卖家。”
赵检:“这样子啊。那叫什么网来着?”
吴健:“淘宝网,别急,我拿笔写给你。”说完从口袋里掏出笔写在纸上,递给赵检。
赵检:“回头上去看看。哎,你们最近拍了几家检察院了?”
这个问题真要人命,好在夏科长反应快,立即接过话茬:“已经拍了好几家。”
吴健也跟着凑热闹:“过几天我们要去吴市检察院拍,我姐在那里。”
赵检问:“你姐在吴市检察院?”
吴健:“嗯,我姐叫吴慧,在吴市检察院宣教处当处长。”
赵检恍然大悟:“哦,原来吴慧就是你姐呀,见过见过。”
他妈的,我还是头次听说吴健姐在检察院工作,不知是真是假,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假的,也许真有其事吧。
赵检随意问道:“夏科长,你们今天拍了几个地方?下面的区检察院有没有拍?”
夏科长:“拍了不少地方,不过区检察院倒没拍,杜处长开始也提到这事,只是因为时间的关系,赶不上,而且这次专题片只有四分钟,就你们市检察院的内容就够丰富的了。”
赵检:“哦。那丰海县检察院呢?”
我心想你他妈的才给几个钱啊,这也要拍那也要拍的,真受不了,女人就是女人。
杜处长:“丰海县检察院不算小,可以单独拍了。”
赵检:“那就单独给他们拍嘛。”
夏科长:“谢谢赵检,王以轩,回头你跟丰海县检察院联系。”
我说:“嗯。”
快结束时,夏科长掏出名片、笔记本和圆珠笔,递给赵检:“赵检,这是我的名片,麻烦您把电话号码写一下。”
赵检拿着夏科长那张模仿成H省电视台的名片看了五秒钟,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电话号码。接下来依次是张主任、杜处长。
最后,赵检端起酒杯:“我有个建议,咱们把这杯酒喝完就结束吧,你们看怎么样?”
杜处长:“可以嘛。”
众人全体起立,捧着酒杯一饮而尽。
夏科长看看表:“时间不早了,赵检,张主任,杜处长,今晚上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赵检:“行,这个片子什么时候能播出?”
夏科长:“很快,我们回去就给你们做。”
赵检:“那就麻烦你们了,呵呵,片子播出我们就把账转过去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吃了惊,播出才给钱?就怕苏主任不同意就惨了。
夏科长反复点头:“没问题,哎,赵检太客气了。回去就让我们小王给你们写解说词,再配音,很快的。”
赵检:“这费用多少钱呀?”
我说:“八千。”
杜处长:“你们发票带来了吗?”
我说:“在我这儿呢。”
杜处长:“你给张处长。”
我从包里掏出用信封装好的发票,递给张处长:“麻烦张处长了。”
他妈的,老子以为拍完就能拿到钱,却没想到是这结果,真让我意外。当时电话里说的痛快,来了之后,片子也拍了,酒也喝了,可是到关键时刻,谁也不含糊,他妈的都是人精。虽然心里在骂娘,但面子了还带着微笑,用夏科长的话说,这就叫套路。
出酒店,大家又互相客气一番,赵检:“那我们先走了。”说完就开车带张主任拂尘而去。
我们的车子停在检察院楼底下,随同杜处长他们一道,走到检察院大楼前。
夏科长:“杜处长,你住哪儿?我们送你吧。”
杜处长:“哎呀,不用不用。”
岳处长在一旁也说:“是啊,不用了,我们一会还有事。”
吴健今晚喝多了,说话开始吐字不清:“杜处长啊,以后我们有机会,再喝,喝啊。”
杜处长:“好的,一定。”
夏科长紧握杜处长的手用力的摇晃:“杜处长,今天感谢热情款待。”
杜处长:“哪里哪里,没什么像样的菜。”
吴健:“杜处长谦虚了,这菜要是在我们省城,至少要一千块钱朝上。”
看他们在那虚情假意的说客气话,听着我就肉麻,赶紧逃到车上,眼不见心不烦,王燕也跟我上了车。
终于,夏科长和吴健钻进车内,杜处长在旁边摆手,我心想终于解脱了,可不曾想到,夏科长打开车门,跳下去又一次逮到杜处长的手使劲摇晃,我在车上,说什么内容没听清。两人在“缠绵”了五分钟左右,最后夏科长依依不舍的松开手,上车。
夏科长吩咐张师傅:“开车走吧。”
我回头,看到窗外的杜处长和岳处长站在原地目送我们。
当车子上了国道,吴健说:“你还没看出来吗?杜处长他们今晚有活动。”
夏科长:“我早就知道了,不然送他回家非不干。哎,王以轩,烟呢?”
听到烟,我知道夏科长是要中午吃饭时岳处长给我们每人一包烟。虽然我不抽烟,但我有些不情愿把烟送给夏科长。但转念一想,好歹今天夏科长过来帮我拍片子,何况这烟不是我私人掏腰包,给就给吧。
我把那包香烟递给夏科长。
夏科长:“王检,明天回去就给丰海县检察院打电话,就讲是赵检说好了要拍的。”
吴健躺在前面副驾驶的座位上,开口说:“小王啊,这事你要快,别像赵成龙那小子,我教了他几回都不长记性。”
我说:“嗯,明天上班就打电话。”
可能是大家今晚酒都喝多了,都不说话。让我惊讶的是王燕,比我年龄小,才刚毕业,今晚喝的酒比我多,小丫头有前途!
吴健:“夏柱,夏柱……”
叫了半天,也没人答应,我侧过身看夏科长靠在椅背上,估计是睡着了,也可能是不想说话。
吴健看叫夏柱没反应,就找我聊天:“小王啊,今天杜处长不是说要送母带吗?”
我说:“是啊,说好了给他的。”
吴健:“屁,给可以给,不过要收钱。”
我说:“这样不太好吧。”
吴健:“这你就不懂了,你随便收几百块钱,落自己腰包里,到时候我们在一起喝喝酒啊干什么的。像这种情况,在台里面,你要找他要带子,没个一两千搞不定,收他几百算客气了。”
我说:“这样啊,那好吧。”
吴健:“收钱是应该的,就是买空白的带子也要几十块钱啊。他要是真想要,就花钱,不想要就拉倒,明白吗?”
我说:“明白了。”
吴健:“老苏有资源不会利用,你们电视艺术中心现在是不争气,要是好好干,什么金蝶银蝶(H省最大的影视广告公司)都是笑话。”
吴健:“说实话,你们电视艺术中心虽然在省内名气不咋样,但在外面名气要比省电视台要好。像北京那边,就认你们电视艺术中心,电视台睬都不睬他们。因为在北京,北京电视艺术中心,是北京电视台的上级,所以他们以为我们也是H省的电视老大。”
吴健:“……”
这喝酒的人也算有趣,有的人喝完了酒撒酒疯,有的人喝完了酒喜欢唱歌,有的人喝完了酒倒床上就睡觉,有的人喝完了酒就喜欢找人聊天,比如说吴健。开始还好,听他越说越无趣,我最后也假装睡着了,不说话,由他自言自语去吧。
虽然吴健今晚酒喝了不少,但脑袋还没发昏,看我不说话,找不到说话的对象,掏出手机:“喂,姐姐在哪呢?……我在回去的车上……今天去梅城……等会去你那打牌吧……三缺一?那不正好嘛,我马上就到……加上我三缺一?……不要紧,我来找个人带过去……”
本来我假装睡觉,没想到真睡着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