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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节 午间休息
文/王以轩

 
 

午餐安排在附近的一家酒店,一共八个人,杜处长、岳处长、老师,还有我们五位,正好坐满一桌。

杜处长问:“你们谁喝白酒?”

吴健:“随便来点啤酒就行了。”

老师:“我喝点白酒吧。”

吴健:“杜处长,那就来白酒。”

杜处长:“夏科长,你喝什么酒?”

夏科长:“白酒吧,我喝啤酒不行。”

杜处长:“那好,你们几位喝白酒,剩下的就喝啤酒。”

服务员右手握圆珠笔,左手拿着小本子,准备随时开始记录。

杜处长:“服务员,上一瓶白酒,一箱啤酒。”

服务员立即下楼安排。

杜处长接着点好菜,趁着等菜的空隙,大家开始闲聊。聊天中得知,老师以前在广播电台当播音员,怪不得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。后来又去学校当老师,就是王燕的母校——H省影视职业学院。现在是退休在家闲得慌,碰巧杜处长这边需要经验丰富的笔杆子,就把他老人家请出山。其实在检察院上班比较轻松,无非就是写写党八股,或者总结一些院里的经验,然后写出来发表到党报党刊上。

聊天中得知,杜处长是军人出身,在上海当兵,文革期间也是一位积极分子。后来部队转业到了H省梅城检察院,从那时一直干到现在。

“准备干几年就退休了,”杜处长说,“前几天看了部电影,叫《东京审判》,拍的真不错。”

碰巧我也刚看完,立即附和:“是啊,这电影是真的好看,我看了两遍。”其实我就看了一遍而已。

杜处长:“以前我们一直以为小日本鬼子侵略中国,只是为了利益,没想到竟然有那些暗脏的想法。把中国和日本比做兄弟,说他们当哥哥(日本)的是为了弟弟(中国)好才侵略中国。”

我说:“是啊,这话是那个东条英机说的,我当时看的时候肺都气炸了。”

老师:“现在的人都渐渐的淡忘了那段历史。”

吴健:“其实当时抗日战争,都是国民党在打主战场,共产党躲在后面放黑枪。去年的时候,庆祝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五十周年,我们台里每晚黄金时间正在播抗日的片子,第一天晚上,是国民党在抗日,没有出现共产党,第二天晚上,还是没有出现共产党,第三天的时候,省宣传部部长立即打电话到我们台里,说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出现共产党的镜头。”

此言一出,杜处长没有发表意见,大家也沉默不语,搞得吴健很尴尬。

夏科长为了缓和气氛,端起酒杯向杜处长敬酒。

最后吃饭时发现,老师酒量也不赖,半斤装的白酒,跟夏科长两人对半分,喝完了又来了瓶啤酒,饭席间谈笑风生,若无其事。老师喝完酒后还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,说有次吃饭,大家在一起喝酒,有位男同志喜欢喝酒,酒量在半斤左右,仗着自己有两下子,喜欢找人喝。碰巧旁边坐着一位女同志,长得漂亮,但就是不肯喝酒。酒席进行到一半,男同志决定有意戏弄她,端酒杯站起身来,放出豪言,如果你喝一杯,我就喝两杯。女同志二话没说,让人倒满六杯,那杯子至少能装一两酒,这六杯就是六两。酒刚倒好,只见女同志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,仿佛沙漠中的行者接过救命水。眨眼间六杯酒一滴不剩,把男同志看得是目瞪口呆,没办法,牛皮已经吹上天了,不喝也得喝,大伙儿都看着他呢。

中间,我喝了一瓶啤酒,已经满脸通红。这是我的习惯,也许是皮肤过敏吧,每次喝酒都上脸,包括手掌、胳膊等处,在酒精的刺激下出现大量的红斑点。

王燕别看年龄小,一瓶啤酒也轻易搞定,杜处长还笑她,能喝就再来,别不好意思。

司机张师傅只喝了半瓶,剩下的交给夏科长代劳。

考虑到下午还要上班,岳处长只喝了两瓶,便止住。

剩下的就是吴健,一连喝了三瓶,嘴巴没个歇的,快成话篓子了。别看上午拍摄的时候沉默是金,两杯酒下肚,他就找不着北,滔滔不绝,从中东局势聊到电视行业。

杜处长问:“你们一个月经常出差吧?”

吴健摇晃着脑袋:“嗯,一个月,至少,有十五天,都在,外地。上次,陪我们,一个主持人,到北京,结果,呆了,一个月。”

杜处长:“辛苦啊……”

吃完饭,杜处长跟岳处长小说嘀咕一阵,然后我们先在前面走,岳处长留下在吧台处站着,不一会功夫,就赶上我们,一人塞了一包香烟。

回到杜处长办公室,杜处长打完一个电话后说:“不好意思,我还有点事情,要出去一趟,你们先在这休息休息。”

夏科长:“杜处长你去忙,不要管我们。”

杜处长走后,我们几个七倒八歪的靠在沙发上小憩,只有夏科长满脸酒气的在玩杜处长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,不时传来QQ的“嘀嘀”声。

当我醒来时,已经是三点钟,叫醒我们的是岳处长,夏科长不知何时也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
按照拍摄提纲,下午去法院拍一个开庭的镜头。但非常不巧的是,按惯例,一般开庭都是上午进行。最后我们决定,随便找几个人做做样子,走下过场就行,没必要现场拍摄。

由岳处长联系公诉处的几位同志带领我们驱车赶往法院。到了法院,我们选择一间较小的法庭,里面空无一人。公诉处的同志身着制服,坐在相应的位置上,临时当起了主角。这时,书记员、审判长和公诉人都已经安排妥当,只是被告席上暂时空缺。

吴健说:“少了一个人。”

岳处长问:“谁?”

吴健指指被告席,夏科长把夹包递给我,说:“我上!”说完,径直走到被告席上,仰首挺胸。夏科长发型是板寸,站在被告席上,酷似犯罪嫌疑人,我在旁边看着直想笑,强忍着。

摄像机架好后,开始拍摄,吴健刚拍就停下说:“喂,我有个建议,你们随便说说话,不然不像开庭的样子。”

书记员是个小伙子,一脸的严肃,开口说道:“这个,咳咳,我下面随便讲两点。最近我们检察院接到群众举报,反映当前……操,讲错了,不好意思,再来一遍……”

那边几位公诉员立即笑成一片,在国徽下的书记员,也笑起来,吴健立即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:“可以了。”

接下来我们去看守所,是由民行处黄处长开警车在前面带路。

黄处长说话豪爽,性格急躁,刚上路就拉响警号,前边的车辆立即让出一条道,这是我以史以来第一次跟在警车开道的后面。以前,每次遇到路上有警车开道,我就开始骂娘。今天,当我跟在黄处长后面一副小人得志时沾沾自喜的表情时,我想路边一定有人骂我们。

看守所是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,黄处长的车在前面,到了巷子口准备进去,碰巧里面有辆帕桑特停在路中间,黄处长不停的按喇叭,帕桑特的主人立即开始倒车让路。车子倒得很慢,黄处长从车里伸出肥硕的脑袋:“快点,他妈的——”

进去后,看守所的大门上悬挂着铁锈斑斑的金属字“梅城第一看守所”。按规定,车子是不允许开进去的,只好停在外边。我们拎着设备,由黄处长在前面带路,通过两关后,终于来到看守所的内部。

一排破旧的平房,分成许多小房间,门头上挂着“审讯室”字样。审讯室大概只有七八个平方,房间中央隔着铁栅栏,防止有些犯人攻击审讯员。

看守所最里面,就是传说中的牢房。坚固的墙壁,房间没有窗户,门是厚实的铁门,推拉的那种,类似日本建筑上的门,往左或往右推拉。

岳处长让看守所安排一个犯人供我们拍摄用,结果带来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青年,瘦弱的身材,像他这个年龄看上去应该坐在教室里。夏科长他们在外面等着,我和吴健先在房间里将摄像机架好,由于是室内拍摄,光线不好,需要打灯光。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反光灯,插上220伏的强电,房间立即就像处在太阳底下。

这次审讯员共有三个人,还是刚才他们公诉处的几位同志乔装打扮。

审讯员拿出卷宗翻阅:“犯罪嫌疑人,这次审讯希望你积极配合,不要在意旁边的人在做什么,你只管回答你的问题,明白吗?”

小青年:“知道。”

审讯员:“根据案情来看,你这个案子比较严重,你能说说案发当晚的经过吗?”

小青年:“那天晚上,我听到哥哥跟人吵架,就下楼看看怎么回事。看到一个孩子在那里骂我哥哥,我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,跟他争执几句,没想到他继续和我对骂。我决定教训教训他,于是我就动手打了他,后来我们就扭打在一起,再后来,我就捅了他一刀……”

审讯员:“根据你的口供,你和受害者并无直接纠葛,你就将他杀害,是不是?”

小青年:“他和我哥哥……”

审讯员:“我是问他和你有没有纠葛?”

小青年:“没有。”

审讯员:“而你却将他杀害,是不是?”

小青年:“是的。”

审讯员:“后来呢?”

小青年:“我捅了他胸口一刀后,就从后门溜走了。”

审讯员:“你去了哪里?”

小青年:“准备去外面躲躲。”

审讯员:“那为什么后来又回来了?”

小青年:“回来拿钱,没路费。”

审讯员:“也就是说,你杀人之后,还抱着侥幸的心理,准备逃避法律惩罚。”

小青年:“……”

审讯员喝斥:“是不是?”

小青年:“是……”

审讯员看吴健收起摄像机,便说:“今年的审讯到此为止,希望你回去好好反思,老实交待问题。”

从审讯室出来,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白发老汉拖着沉重的脚镣,两只手悬在半空,一步一步的往里走。

王燕在一旁说:“好可怜哦……”

正好押送老汉的干警说:“嗯,可怜,在外面嚣张的很,开枪打死两个人,你现在看他可怜,哼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

听人说,凡是在看守所里,戴着脚镣的人,基本上都是死刑犯,看来这位老汉很快就要去西方极乐世界,脱离这苦难的人间。

从看守所回到检察院,岳处长带我们去三楼一间大型办公室。这间办公室与众不同,它的四面墙壁都是书柜,上面摆满了荣誉奖状和奖杯。我走近这些奖状前,一幅一幅的欣赏着,有“2005年全市最佳文明单位”、“2004年先进工作者”、“2005年先进集体”,还有最高人民法院授予的 “集体一等功”、“个人一等功”、“全国优秀公诉人”;有“全省十佳官”、“全省优秀政法干警,全省优秀公诉人”;还有“市劳模”、“市十大杰出青年”等,让人眼花缭乱,目不暇接。

难怪我开始打电话给杜处长推荐做专题片时,他们态度积极。看来老古话说的一点儿没错,牛皮不是吹的,火车不是推的。

吴健将奖牌堆放在会议桌上,我打开灯光,协助吴健认真的拍好每一幅奖状。

拍完这些奖状,时间已经到了五点钟,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做:这次专题片的合同还没有签。瞅准身旁没人时,悄悄的问夏科长:“协议什么时候签?还有发票什么时候给?”

夏科长面带愠色:“杜处长这么客气,协议就别签了,那不难看嘛。发票等晚上吃饭的时候给他。”

本来计划今天一个上午就能全部拍完,不就四分钟的专题片嘛,没想到拍了整整一天,累得我两腿发酸两眼发黑。我开始有些后悔,早知如此,当初多报一些,至少也要收个一万块,他妈的,没料到检察院这么有钱,这次亏大了。

 
 

日期:2010-04-29 00:56:39 浏览次数:19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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