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，办公室。

我刚拿起电话，正准备拨号，詹顺说，电话坏了，到外边打吧，妈的个逼，什么鸟电话。

夏科长喊：“打电话到这边来打吧。”

我是给梅城检察院打电话，问杜处长现在啥情况，本来不准备让人知道，怕又没搞成，很丢人。既然夏科长叫唤，那就过去打吧，知道也没什么。

我拿着黑色笔记本和圆珠笔，坐到夏科长对面的椅子上，翻开本子，找到杜处长的电话号码，开始拨号。

夏科长问：“打哪里的？”

我说：“梅城检察院。”

吕海涛说：“老大，你还在搞检察院啊？”

我笑笑：“嗯……”

秦凯说：“检察院不好搞，搞不定就不要搞了。”

我心里不以为然，说道：“不行我把整个H省的检察院都联系一遍，我相信至少有一家愿意做的。”

夏科长说：“行行，你打吧，别耽误时间了。”

电话接通了，果然是杜处长。

“杜处长好，我是省电视台小王。”

“你好——”

“关于专题片的事，不知道贵院的领导有没有审批呢？”

“我还没跟检察长讲这事，哎，上次你不是说跟你们领导说说看，关于费用能不能再减点？”

“关于费用的事啊……”我本来是问他们领导审批没有，结果没想到是这情况，急忙把话筒拿下，问夏科长：“他们说问费用能不能再便宜些？”夏科长问：“你报多少？”我说：“四分钟一万块。”夏科长说：“把电话拿来，我来讲。”

我跟杜处长说：“正好我们夏科长在，我让夏科长跟您说。”然后将话筒递给夏科长，夏科长问：“对方怎么称呼？”我说：“杜处长！”

夏科长接过电话：“哎，杜处长，您好您好，我姓夏，哎，刚才王以轩跟我讲，说你们想做这个专题片是吧？……哎，其实一万块钱已经很优惠了……嗯，可以减点，让个一两千块钱没问题……好的好的……那回头我让王以轩到时候再和你联系……杜处长再见……”

放下电话，我着急的问：“夏科长，怎么样？”

夏科长吸了口烟：“我估计问题不大，杜处长很客气，说回头跟检察长汇报一下，下面同意拍片子，现在就等着领导拍板，过几天你再打个电话问问看，不要急，要沉得住气。”

秦凯问：“这梅城检察院实力咋样？”

我说：“很牛逼，经常获得荣誉，比如什么全国十大公诉人，什么文明单位，什么先进集体，还有劳模、杰出青年等等。”

梅城检察院的事进行的很顺利，给我又增添了信心。接下来，我从黄页上把全省县级以上的检察院电话号码抄在本子上，有好几十个，打算进行“地毯式”拨打。有了经验，联系起来很得心应手，开口就是：“您好，我是省电视台，最近我们台里有一个大型电视专题片《检察之光》，想跟你们联系联系，目前已经有五六家检察院定下来决定拍，比如梅城市人民检察院……”

由于我们用的是200卡，打电话要有计划有节制性的拨打，那样很费卡，像我一般每天打五六个电话足亦。

从那以后，大家叫我“王检”异常的勤快，不知道是故意讽刺我还是觉得这样叫着好玩，反正我感觉很别扭，“王检王检”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叫王姐。

打完电话大伙儿接着神侃，惟独司佳沉默寡言，坐在角落里边看书边听MP3，书都是从书柜上随手拽的。好在他什么都看，从《战国策》看到《世界通史》，却很少见他打电话，仿佛那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。

詹顺问司佳以前是做什么的，司佳说在晚报社干了三个月，主要做软文，就是帮人刊登类似新闻的广告，有时候也帮着写稿子。在晚报社之前卖汽车。说到卖汽车，詹顺显得兴趣浓厚，问这问那的，而司佳也尽量满足他，比如有个二十来岁的愣头青带着小妞过来买车，二话没说当场开走一辆“悍马”。第二天开着“悍马”又回来，原来昨天刚回去就撞车，还好，就是前灯报废，其它没什么。司佳说那辆“悍马”是纯进口的，连上面的一颗螺丝钉也是进口过来的，质量自然没得说，价格也要一百多万，只是看着那愣头青很不舒服。用句俗话说就是，骏马却驮痴汉走，美妻常伴拙夫眠。一打听，那小子前天刚拿驾照，昨天就来买车。有钱的主，家里老爸是开煤矿的，据那位少爷自称，一个挖掘机挖下去，上来的就是一辆帕萨特。虽然夸张了些，但显赫着雄厚的财富实力。

接下来，司佳讲述了一个关于他最初入行卖汽车的故事：

卖汽车，这是我拿到驾照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。一般做业务都是两种情况：自己走出去，或者客户走进来，也就是站店销售，我选择了后者。

上班开始的几天，工作没有任何头绪，过了大半个月，一辆车也没卖出去，因为我知道，如果第一个月没有业绩，第二个月就不用来上班了。为了能卖车，我整天脑子里都在想着如何运用谈判技巧之类的技术手段，都快走火入魔了，可惜没一丁点效果。

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我上班的第20天，时间是上午，因为没什么客人，我站在店里无聊的来回徘徊。突然一位年纪大概在50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，职业习惯使然，我赶紧迎上前去，礼貌性的打个招呼，然后就带着他介绍店里的车型。

男子对其中一辆黑色轿车比较感兴趣，用手一指：“你给我上去试驾一下。”

因为是刚拿到驾照，手生，我本想推辞，但转念一想试驾就试驾，不就是开车吗？来就来，谁怕谁呀？我坐在驾驶座位上，男子坐在旁边的副驾驶位置，我开始打火发动踩油门。菜鸟毕竟是菜鸟，又是新车，油门一踩，车子冷不丁的往前一冲，我赶紧紧急刹车，只听“砰”一声，男子的身体由于惯性往前倾侧，胸部撞到车子上。

“你怎么开车的？”男子冲着我痛苦的吼叫。

我脑筋一转，故弄玄虚的说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在试刹车，你看，这车结实吧？”

男子慢腾腾的走下来，不停的揉胸部，摇摇头，后来什么话也没说，就走了，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几次。

我心想，这个单子被我刚才撞飞了。后来我又安慰自己，不买车不要紧，只要没把客户撞伤就好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正这样想着，昨天那个男子从外面风风火火的闯进来，身后还跟着四位手下。进来之后就大叫：“你们经理呢？”当时经理正好在场，就迎上前来：“您好，我是这里的经理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把昨天的那个小伙子给我叫出来！”男子单刀直入的说。

我当时吓坏了，以为是昨天把他撞伤了，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要赔钱，早知道今天早上就不来了。这下好，业务没谈成，还要倒贴钱，亏大了。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。我当时挺身而出：“你好，请问您有什么事吗？”

男子仔细的打量我的身体，有点犹豫的问：“你就是昨天的那个小伙子？”“是！”

“那好，我问你，昨天的那个型号的车你们这儿有多少辆？”

我一看原来是问车，不是找我赔钱的，心里踏实了，反问：“您需要多少辆？”

“10辆，有吗？”

“有有有，”我连忙应答：“您什么时候提货呢？”

“就今天，价格就按你昨天说的来，”男子说完，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，扔过来，我接过一看，上面写着“中国××银行，职务：行长……”

操他娘的！原来他是银行行长，财大气粗，有钱就是不一样，真没想到如此好的运气会降落到我身上，当时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
当天，这位行长上午提起5辆车，下午又来一趟将剩下的5辆车全部提走。然后在剩下的10当中，我信心大增，运气非常好的我又稀里糊涂的连续卖掉8辆车，一个月下来，我一共卖了18辆车。公司规定每卖掉一辆车，提成500元，18辆车，提成一共是9000元。发工资的那天请所有的同事去喝酒，我们经理说，我打破了公司有史以来最高的销售纪录。不仅从来没有新员工第一个月卖过18辆车，而且就是其它老员工，也没有达到一个月销售18辆车的成绩，我是第一个，这不仅在我们公司是个奇迹，在同行当中也极为罕见。